
遺囑信託與家庭住宅CGT豁免:ATO Draft Taxation Determination TD 2026/D1值得關注的遺產規劃問題
為何遺囑中對「居住權」的安排,可能影響家庭住宅CGT豁免(即日後出售住宅的資本增值稅豁免)的適用?
對許多家庭而言,住宅是遺產中最重要、亦往往是價值最高的資產之一。遺囑規劃通常集中於去世後資產如何分配、如何保障配偶及子女,以及是否透過 testamentary trust(遺囑信託)持有及管理遺產。
然而,除了資產如何分配之外,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問題是:
如果遺囑人去世後,其家庭住宅由配偶或子女繼續居住,日後出售該住宅時,是否可以享有 Capital Gains Tax(CGT)的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2026年3月,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ATO)發布 Draft Taxation Determination TD 2026/D1,就 deceased estate 中住宅的 CGT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提出一項值得 estate planning practitioners 及家庭關注的解釋。
其中一個核心問題是:
甚麼情況才構成 deceased 的 will 所賦予的 “right to occupy the dwelling”?
ATO 在 draft determination 中採取較嚴格的立場,認為如果居住權並非直接由遺囑授予,而是由 testamentary trust 的 trustee 在遺囑人去世後按照信託條款行使酌情權(discretion)而產生,該居住權未必符合相關 CGT exemption 的要求。
目前 TD 2026/D1 仍屬草案,並非已經生效的新法例或最終 ATO ruling。同時,Law Council of Australia、The Tax Institute 等專業團體已就 ATO 的取態提出不同程度的質疑。
因此,這項發展目前最重要的意義,並不是代表所有 testamentary trust 均會失去 CGT exemption,而是提醒家庭在進行遺產規劃時,應更加仔細考慮家庭住宅的持有方式、居住權的來源,以及遺囑的具體措辭。
一、為何 deceased estate 的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如此重要?
一般而言,符合條件的主要住宅可以享有 CGT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然而,當住宅的擁有人去世後,住宅便進入 deceased estate,而其後的 CGT treatment 會受到特別規則規管。
其中,Income Tax Assessment Act 1997 (Cth) s 118-195 就 deceased estate 所持有的住宅提供特定的 CGT exemption。
在符合相關條件的情況下,例如住宅在遺囑人去世時是其 main residence,而在去世後亦由符合條件的人士作為主要住所使用,出售住宅所產生的 capital gain 可以獲得全部或部分豁免。
其中一類重要人士,是:
“an individual who had a right to occupy the dwelling under the deceased’s will”
亦即,如果某人士在遺囑人去世後有權繼續居住於該住宅,而該居住權是由遺囑人的遺囑所賦予,在符合其他 statutory requirements 的情況下,這項安排可能成為適用 deceased estate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的重要因素。
因此,「誰可以繼續居住」並不單純是家庭安排問題,也可能具有直接的稅務意義。
二、甚麼是「right to occupy」?
簡單而言,這是指某人士在遺囑人去世後,根據遺囑人的遺囑取得居住該住宅的權利。
例如,遺囑可以明確規定:
「我的配偶有權繼續居住於本人位於 XXX 的住宅,直至其去世、搬離該住宅或其他指定事件發生。」
在這種情況下,居住權直接源自遺囑本身。
問題在於,如果遺囑採用 testamentary trust 結構,情況可能有所不同。
例如:
- 遺囑人在遺囑中設立 testamentary trust;
- 家庭住宅由該 trust 持有;
- trust deed 或遺囑賦予 trustee 一定的酌情權;
- 遺囑人去世後,trustee 才決定讓某一名 beneficiary 居住於該住宅。
在這種情況下,居住人士當然可能實際上是根據遺囑所建立的整體 estate structure 而取得居住安排。
然而,ATO 在 TD 2026/D1 所提出的 draft view 是:
如果居住權實際上是在遺囑人去世後,由 trustee 行使 discretion 才產生,而不是由死者的遺囑本身直接授予,該居住權可能不符合 “right to occupy under the deceased’s will” 的要求。
這正是目前 draft determination 最值得注意的部分。
三、為甚麼這個看似技術性的問題會造成重大的 CGT 影響?
原因在於 inherited property 的 CGT cost base 及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假設一名人士於1995年以 $400,000 購入一間住宅,該住宅一直是其主要住所。
其去世時,住宅的市場價值已經上升至 $2 million。
如果其子女在遺囑人去世後繼續居住,而住宅最終在多年後以 $3 million 售出,是否可以適用 deceased estate 的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可能產生非常重大的稅務差異。
如果相關 exemption 完全適用,符合條件的 capital gain 可以獲得豁免。
但如果 exemption 不適用,則必須按照 deceased estate 的 CGT rules 計算 capital gain。
在某些情況下,住宅會承接遺囑人原有的 CGT cost base,而不是簡單地以遺囑人去世時的市場價值作為新的 cost base。
因此,一間持有數十年、原始購買價格遠低於現時市場價值的家庭住宅,一旦失去適用的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可能產生相當可觀的 CGT exposure。
這亦解釋了為甚麼一項看似只涉及「居住權如何產生」的法律問題,實際上可能對遺產的最終稅務負擔產生重大影響。
四、這是否代表 testamentary trust 本身存在問題?
並不是。
Testamentary trust 是澳洲 estate planning 中常見的法律工具,具有多種可能的規劃用途,例如:
- 為未成年子女提供長期資產管理;
- 在適當情況下提供資產保護;
- 為不同家庭成員提供較有彈性的資產分配安排;
- 處理 blended family 的遺產規劃;
- 讓 trustee 按照預先訂立的條款管理遺產;
- 配合整體 estate planning 及 tax planning strategy。
因此,TD 2026/D1 並不代表:
「只要家庭住宅放入 testamentary trust,就一定失去 CGT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真正需要分析的是:
住宅如何持有、居住權如何產生,以及相關權利是否由遺囑人的遺囑本身直接賦予。
這個區別非常重要。
五、ATO 的 draft position 到底有多重要?
TD 2026/D1 目前仍然是 Draft Taxation Determination。
換言之:
- 它不是 legislation;
- 並非 Parliament 通過的新法律;
- 亦不是已經最終確立的 ATO ruling;
- 最終版本可能與目前 draft 有所不同。
然而,draft determination 仍然值得重視,因為它反映了 ATO 對相關 legislation 的目前解釋方向。
更重要的是,專業團體已經對這個 interpretation 提出實質性的意見。
Law Council of Australia
Law Council of Australia 就 TD 2026/D1 提交意見,對 ATO 將 testamentary trust 所涉及的居住權與「由遺囑產生的居住權」作出嚴格區分表示關注。
其中一個核心爭議是:
如果 testamentary trust 本身是由遺囑設立,而整體居住安排亦源於該遺囑,是否應僅因為 trustee 在遺囑人去世後需要行使相關權力,便認定該居住權並非「under the deceased’s will」?
這正是目前專業界別所關注的法律及稅務問題。
The Tax Institute
The Tax Institute 亦對 ATO 的 draft interpretation 提出 concerns,認為如果遺囑本身已經確立相關居住安排,而 testamentary trust 只是用作執行及管理該安排,不應單純因為 trustee 的介入而失去 s 118-195 所提供的 exemption。
因此,目前業界對 TD 2026/D1 的方向仍然存在重要爭議。
六、對 estate planning 有甚麼實際啟示?
這項發展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啟示,是:
遺囑規劃不應只處理「誰取得資產」,亦應處理「資產以甚麼方式傳承,以及誰有權繼續使用該資產」。
對家庭住宅而言,以下問題尤其值得考慮:
第一,誰人在遺囑人去世後繼續居住?
例如是配偶、成年子女、未成年子女,還是其他 beneficiary?
第二,該人士的居住權從何而來?
是由 will 直接授予?
還是由 trustee 在遺囑人去世後按 discretion 決定?
第三,住宅由誰持有?
是直接轉移至 beneficiary?
還是由 testamentary trust 持有?
第四,住宅預計會持有多久?
如果預計在兩年內出售,相關 CGT rules 與長期持有住宅的情況可能有所不同。
如果家庭希望配偶或子女繼續居住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則更應在 estate planning 階段考慮長期 CGT consequences。
七、兩種遺囑安排的簡單比較
安排一:遺囑直接賦予居住權
例如,Will 明確規定:
配偶有權在遺囑人去世後繼續居住於指定住宅,直至指定事件發生。
在這種安排下,居住權直接由 will 所賦予。
這較容易符合 ATO 所指的 “right to occupy under the deceased’s will”。
安排二:遺囑設立 testamentary trust,由 trustee 決定居住安排
另一種安排可能是:
Will 設立 testamentary trust,住宅由 trustee 持有,而 trustee 有權決定哪一名 beneficiary 可以使用或居住該住宅。
如果 trustee 直到遺囑人去世後才根據 discretion 決定由某人居住,按照 TD 2026/D1 的 draft view,便可能產生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第二種安排是否真的失去 exemption,目前正是專業團體與 ATO 之間的重要爭議所在。
因此,不能簡單地將兩種安排視為已經確定的不同稅務結果。
八、現有 testamentary trust 是否需要重新檢視?
如果家庭住宅涉及 testamentary trust,並不代表所有相關遺囑都需要立即修改。
不過,以下情況尤其值得進行 estate planning review:
- 家庭住宅是遺產中的主要資產;
- 住宅具有大額未實現 capital gain;
- 遺囑人去世後預計由配偶或子女長期居住;
- 住宅預計由 testamentary trust 持有;
- trustee 擁有決定居住人士的 discretion;
- 現有 Will 已經多年沒有檢討;
- 現有 estate plan 在訂立時沒有特別考慮 deceased estate CGT;
- 家庭希望住宅長期保留,而非在遺囑人去世後短期內出售。
在這些情況下,與其等待遺囑人去世後才由 executor 或 trustee 處理問題,更合理的做法是在生前檢視 Will、trust structure 及相關 CGT consequences。
九、是否應該因應 TD 2026/D1 立即修改 Will?
目前不宜作出一刀切的結論。
TD 2026/D1 仍然是 draft,而專業團體已經就 ATO 的 interpretation 提出意見,因此最終版本仍可能有所變化。
然而,這並不代表現有 estate plan 可以完全不理會。
如果家庭住宅具有重大價值,而且計劃透過 testamentary trust 持有,現時正是一個適合進行 review 的時機。
Review 的目的並不是單純「避免 CGT」,而是確認:
- Will 是否清楚表達 testator 對住宅的安排;
- 居住權是否由 will 本身產生;
- testamentary trust 的條款與 Will 是否一致;
- trustee 的 discretion 是否可能影響居住權的性質;
- 住宅在遺囑人去世後的預計使用方式;
- 如果 TD 2026/D1 最終按照目前方向確立,現有安排可能產生甚麼 CGT consequences。
十、這是否可以稱為「死亡稅」?
近期部分 estate planning commentary 將這項 draft determination 形容為一種「stealth death tax」。
不過,從法律及稅務角度而言,這個說法需要謹慎使用。
澳洲目前並沒有一般性的 inheritance tax 或 estate tax。
TD 2026/D1 所涉及的是 CGT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如何適用於 deceased estate,而不是政府新設一項因死亡而直接徵收的稅項。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
如果某些家庭原本預期可以適用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而最終因居住權不符合 statutory requirement 而失去 exemption,長期累積的 capital gain 可能因此產生 CGT liability。
因此,「死亡稅」可以作為媒體式的描述,但在專業 estate planning context 下,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
ATO 對 deceased estate main residence exemption 的解釋,可能增加部分 testamentary trust arrangements 的 CGT risk。
結語:家庭住宅的遺囑規劃,不只是「留給誰」
TD 2026/D1 所帶出的核心問題,並不是 testamentary trust 是否值得使用,而是:
在 estate planning 中,家庭住宅的 ownership、居住權及稅務後果必須一併考慮。
一份遺囑不只是決定「誰取得我的資產」。
對於家庭住宅而言,還應該考慮:
- 誰可以繼續居住;
- 居住權由哪一份法律文件產生;
- 住宅由誰持有;
- 是否透過 testamentary trust 持有;
- trustee 擁有哪些 discretion;
- 以及住宅在日後出售時的 CGT consequences。
尤其是當一間住宅已經持有多年、累積了大額 capital gain,而家庭又希望由下一代長期保留時,這些問題的重要性會更加明顯。
TD 2026/D1 目前仍屬草案,最終法律及 ATO 的立場尚未確定。
但對於已經設立 testamentary trust,或者正在考慮將家庭住宅納入 testamentary trust 的人士而言,這是一個值得重新檢視 estate plan 的時機。
Regal Legal 如何協助您?
如果您正在考慮設立或檢視 testamentary trust或遺囑內的居住權安排,歡迎聯絡 Regal Legal 的專業團隊,了解家庭住宅CGT豁免對您的遺產規劃可能帶來的影響。家庭住宅日後如涉及物業轉易,同樣建議一併考慮相關稅務後果。
主要資料來源
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 — Draft Taxation Determination TD 2026/D1
ATO 就 deceased estate 中 “right to occupy the dwelling under the deceased’s will” 的 draft interpretation。
ATO Legal Database — TD 2026/D1
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 — Inherited main residence
有關 inherited main residence 及 deceased estate CGT exemption 的官方資料。
ATO — Inherited main residence
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 — PCG 2019/5
有關 deceased estate 住宅兩年出售規則及相關 CGT treatment 的官方指引。
ATO — PCG 2019/5
Law Council of Australia — Submission on Draft TD 2026/D1
Law Council 對 ATO draft position 及 testamentary trust arrangements 所提出的意見。
Law Council of Australia — TD 2026/D1 Submission
The Tax Institute — TD 2026/D1 consultation
有關 deceased estates、testamentary trusts 及 s 118-195 exemption 的專業意見。
The Tax Institute — TD 2026/D1 consultation
The Fine Print — June 2026
對 TD 2026/D1 及其 estate planning implications 的進一步分析。
The Fine Print — New ATO deceased estate rules
Disclaimer:本文僅提供一般法律及稅務資訊,不構成法律、稅務或財務意見。TD 2026/D1 目前仍屬草案,ATO 的最終立場及相關法律後果可能有所改變。個別人士應根據其遺囑、testamentary trust、住宅使用情況及其他相關事實,尋求適當的法律及稅務專業意見。
